绿灿烂

绿灿烂

匡掖小说2026-05-20 02:35:17
某人自我小时候住在几十户人家挤着一堆的大院里时他就住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的一间小偏房里。“某人”长发飘然面皮清净而不见须色仿佛一身永不替换的青布长衫,一双圆口千层底布鞋倒洗得干净,一尘不染。某人好像不必工
某人
自我小时候住在几十户人家挤着一堆的大院里时他就住在最黑暗的角落里的一间小偏房里。“某人”长发飘然面皮清净而不见须色仿佛一身永不替换的青布长衫,一双圆口千层底布鞋倒洗得干净,一尘不染。某人好像不必工作,深居,而不简出,极喜散步尤在夜深人静时。我们小孩子自是被大人教诲的不敢靠近某人半步。不晓得大人们为何视某人为蛇蝎猛兽。某人自在,独往独来。
又说某人祖上几代都是唱小生的。只不过到了他这辈戏剧被革命了。又还说某人手上有真功夫,能折断硬币,只是无人见得,真假不详。爷爷说小生里有一种叫武小生的。但凡某人在家,爷爷是绝对不拉京胡的。
寒来暑往,我都感觉到爷爷的背越来越驼了,某人却依然清癯不改。
海棠。据说我们住着的这个院子就是她祖上留下来的产业。满院子的小朋友就数我吃过她悄悄塞过来的饼干最多。我常常背着人叫她蝴蝶姑姑。因为她那好闻的黑发丛中老是扑着一只淡蓝蝴蝶夹。
偶尔夜起小解,也能碰上飘至跟前的淡蓝蝴蝶夹。我知道那是海棠下夜班了。虽然睡眼惺忪可我还是会接过海棠递给我的两块咖啡饼干。这时海棠通常会说:快快回屋,夜深了,你听,某人来了。果然能听得稀碎脚步声。我却笑了,因为我知道某人走路是从不发出脚步声的。
海棠在纺织厂上班,那时的纺织厂经常得三班倒,所以她也得在半夜三更独自骑车回家。因为我们院子里门槛多,通常别人在夜半回家都会将自行车绊得叮当乱响,可海棠却能做到悄无声息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把车子弄进屋的。
我倒是常常能在月圆之夜见得海棠倚靠在后院那口古井边的老桂树旁,此时的海棠一般都着一袭白色纱裙,而柔柔月色穿透了她的躯体使她整个人看起来仿佛散发着一种淡淡绿晕。她会突然将手伸至我眼前,纤纤玉指却分明捏着一只高脚水晶杯。杯里荡漾着一种琥珀色的液体:一般小男孩都应该偷着学会喝酒……
我却拼命摇头,因为我不敢,因为我一喝酒就脸红。海棠笑了:酒,是愉快的,它们愉快了几千年……
我盯着那只酒杯,轻声道:蝴蝶姑姑,你的酒里好多星星耶。
海棠道:井里也有。
我将头探至井沿,井水里果然璀璨着点点晶莹。
海棠又说:通常璀璨总是覆盖着静谧而源起于静谧深处的涟漪总是扩散轮回,所以你看见的晶莹却不是泪,你理解的快乐就是你最真的快乐……
我却总是不能听懂她的那些喃喃自语,也许我还小……
有一个细节我一直铭刻在心,而且我没有告诉任何小朋友,它可能是我藏了最久的秘密之一:有一次因为犯事被奶奶罚饿饭,在外面溜达的饥肠辘辘的我只好趁大家都在午睡的时间段摸回大院,各家的饭桌上空空如也甚至连饭粒也找不到一颗,我只好潜入后院的西厢房(那是共用的厨房)。正在我一口锅一口锅揭盖而起的时候,忽然觉着眼角处有什么东西飘过,隔着窗格望出去,见某人正扶着自行车过门槛呢,某人如常人一样双手扶着车把,而那车轮却悬于门槛之上,如履平地。(解释一下,比如说推着自行车要过个门槛什么的,我们常人一定得一只手离了车把去抓住自行车的中杆这样才能使车平衡才能使车被提起,而某人却能手不离把而将整个自行车悬空提起,这需要多大的手劲!)
有一天夜起小解,蒙胧中听得有人急促敲着某人的窗:快去快去,海棠被几个流氓扯住在小树林里!
我一个激灵还未打完,却见得一双圆口千层底布鞋飘出院子。
就在我亟待尾随而去时却被奶奶喝住:这么晚了还想死到哪里去!
不记得那晚我是怎么睡着的了……
真不记得那晚睡着后院子里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后来。
那口曾经落满了星星的井填了。
再后来。
某人消失了。
我曾经在一个无人的午后趴着某人的窗子向里窥探,一地散落的脸谱,一地掰裂的硬币,灿烂着如星辉般的绿晕……

某天
在小区见一丐,褴褛且垢。拖了两大蛇皮袋的瓶瓶罐罐,无神而蹒跚。只是一双圆口千层底布鞋倒洗得干净完全不像是这双脚的承载之物。真不知哪一口气在支撑着他迈动脚步。
与之擦肩,早有一股恶臭飘进鼻孔。众人皆躲。
这时我看见有一似是刚收工的小女孩在急急翻着小包。
低着头的女孩发间嫣然着一只淡蓝蝴蝶夹。
果然被她翻着了几张零钞。追将过去。
那丐甩了甩长发,昂首道:我不讨钱!
扔下尴尬欲哭的小女孩,丐却头也不回。
我赶紧递上一张十元币:去买罐王老吉,息息汗。
岂料女孩怒目瞪我:我像讨钱的吗?
我笑道:他,像讨钱的?
女孩:叫花子不讨钱讨什么?
我惟有一笑。
女孩嗔道:笑什么笑!不许笑……
望着转身而去的女孩的背影,我轻声叫了句:小棠……
女孩微微回眸:怎么知道我的小名?我们认识?
而此时的我是真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抬眼望去,丐已飘远,一簇长发秀于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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