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那年秋天，在那个并不富裕的小村庄里传来一声婴儿的啼哭声，秋儿出生了。
“又是个女娃儿。”
接生婆的声音无情地落入秋儿妈妈的耳朵中，她的心不由一沉。
“看看孩子吧，你看多漂亮的女娃儿。”接生婆把孩子放进了爸爸的手中。
秋儿爸一声叹息传入了秋儿妈的耳中，她不敢去看男人失望的表情。
一直想要男孩的他们却连生了俩女儿，怎能不失望？
秋儿安安静静地躺在柳条编的蒌子里，那是乡下用来放婴儿的类似于摇篮的蒌子，秋儿妈妈是裁缝，做完月子过后就得给人家做衣服，秋儿的窝蒌就放在边上。秋儿从不吵闹，甚至于饿了也不哭闹，这样给秋儿妈妈省去了不少麻烦。
秋儿有一个姐姐，叫春儿，比秋儿大两岁。春儿上学了，秋儿也在成长着，但看起来总是呆呆的，眼睛大大的却没有什么神采。
爷爷带秋儿去理发，回来时秋儿摸着光光的头说妈妈你看我的头发。
妈妈看到秋儿光光的脑袋瓜子上早晨给她梳好的小辫子不见了，妈妈的火不打一处来，却不敢对爷爷发火，拉过秋儿就打她的屁股。
从此后秋儿再也不让爷爷带她去理发。
家里又添了一个小弟弟冬儿，爸爸喜欢抱着弟弟四处闲逛，妈妈的脸孔上有了笑容。
秋儿上学了，第一天上学，秋儿尿急，却不敢上厕所，秋儿尿裤子了。秋儿穿着湿裤子坐在教室里整整一天，老师教的什么她一点也不知道。
春儿说她有个傻妹妹，秋儿的头低得更低了。
秋儿躲在边上看小伙伴们玩游戏，小夜拉她进入了游戏，秋儿对着小夜傻傻地笑。
小伙伴说秋儿与小夜在谈恋爱，秋儿很觉羞耻，不想再去上学，妈妈狠狠地揍了她一顿，秋儿不得已又回到了那个让她害怕的校园里。
秋儿以后再没有同小夜说过一句话。
爸爸的枕头下面藏着几本书，秋儿无聊就拿这些书翻看着，她能否看懂只有她自己知道。
夏天来临了，整个暑假秋儿就跟在冬儿的后面，怕他去河里洗澡，秋儿记得邻居小俊就是在那条静静的小河里浮上来的，小俊妈妈抱着小俊冰冷的身子哭得死去活来，秋儿第一次了解了死亡的意义。
秋儿浑浑噩噩地上完了小学，又上了镇上的中学。
小夜依然坐在她的后一排，只是他们依然不说话。
秋儿边上坐着林荣，刚见时秋儿偷偷地看了他一眼，刚好与他的目光相对，他嘲讽地说了一句丑丫头，秋儿把头埋在课桌上。
秋儿依然喜欢在上课的时候看课外书，成绩一直不见起色。
林荣与前排的女生嘻笑打骂着，秋儿浑然忘我地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安安静静地看书。
初中毕业了，秋儿接到了普通高中的入学通知书，父亲与母亲商量结果是：秋儿这样的性格读再多的书也没什么大用。
姐姐出嫁了，秋儿留在家中帮妈妈干农活。
秋儿在镇上碰到了逃课的冬儿，回来告诉了爸爸妈妈，爸爸把冬儿狠狠地揍了一顿，冬儿咬着牙就是不说一句话。
冬儿不再上学，15岁的他整天无所事事。父亲花了一笔钱送他去学了驾照。

二

家里来了一个客人，是爸爸的朋友，秋儿叫他夏叔，夏叔说想给儿子小波买辆货车，但资金不够，想与秋儿家里合买，让两个孩子合伙开。
秋儿爸答应了，两个月后两家用东拼西凑来的钱买了一辆东风轻卡。
夏波来到了秋儿家，他与冬儿同住一间房。
秋儿没事时仍旧拿着那些从爸爸房间里搜出来的书安安静静地看着，全然忘记边上夏波的笑容。
“秋儿，你在看什么书这么入神？”
夏波比秋儿小一岁，但却比秋儿看出成熟多了，秋儿属于那种营养不良型的少女。
“在水一方。”
秋儿低声柔柔地回答着。
“秋儿很不喜欢讲话吗？”
“嗯！”
“这里的人除了冬儿我就认识你了，秋儿以后跟我多讲讲话好不好？”
秋儿抬起头，第一次把夏波看清楚，清爽的短发、干净的笑容。
在外面打工的小夜带回来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秋儿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落荒而逃。
夏波缠着秋儿讲故事，秋儿开始话语多了起来，也有了更多的笑容，夏波说秋儿笑起来很好看，所以要多多笑才是。
小夜结婚了，夏波拉着秋儿去看，秋儿默默地祝福着他幸福一生。
小夜走过秋儿身旁时，与秋儿的目光对视了两秒钟的辰光，秋儿低下头。
秋儿生日时，夏波送给她一块手表，秋儿的手腕太细，戴上太松，秋儿一直收在箱子里。
夏波跟秋儿说家里给他介绍女朋友了，就在这几天就会去相亲。
秋儿不再理会夏波，又把全部身心投入到看书当中。
夏波夺过书本，满脸委屈地站在秋儿的面前。
“你怎么想的你说句话啊？”
秋儿的泪水突然流下，夏波慌忙抱住了她。
“我让父母来提亲好不好？”
“嗯！”
秋儿变得活泼漂亮起来，眼神也有了神采。
夏波的妈妈看到秋儿后就回了家，夏波跟着妈妈回了一趟家，再回来时有了心事，笑容也少了。
秋儿隐约觉得有一种不安的情绪在心头滋生着。
“夏波，阿姨跟你说什么了？”
夏波把秋儿揽入怀中，在她的耳边忧伤地说：“妈妈她不同意我们的亲事。”
秋儿的心一下子跌入了谷底，任凭夏波紧紧地搂住她单薄的身子。
夏波跟家里斗争着，夏波妈妈却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聪明漂亮的儿子竟然要娶看起来呆呆的女孩子为妻，她是绝对不会容许的。
听说夏波在家里绝食了，秋儿的心碎了，父母亲也愤怒地要求他们断绝来往，他们丢不起这人。
最后一次见夏波，是在那个小河畔，昔日美丽的小河畔现在在秋儿的眼中如一潭死水失去了奔流的活力。
夏波搂住秋儿，最后一次亲吻着她，嘴巴里都是咸咸的味道，泪水分不清是他还是她的了。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要娶你。”
来生是什么样？秋儿没想过，她只知她在今生失去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