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志海把信封投进邮箱，倚着邮箱长长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他第九次写信向母亲要钱。没有办法，他正在研制一种攻治癌症的药剂，所需的费用极其巨大，而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毕业学生，没有任何知名度，除了几家小型医药公司对他投入了微薄的赞助外，大部分的钱只能伸手向母亲要。
侯志海倚着邮箱发了好一会儿呆，然后开始在冬日的街头徘徊。他实在不愿回到自己的住处，因为在那里时时都会被提醒自己窘困的处境，心情觉得压抑。直到街上已经没有任何行人，他才极不情愿地拖着自己孤单的影子往回走。
侯志海住在市郊一条陋巷的一间平房里。那间平房已经年久失修，墙壁斑斑驳驳，还有几处漏洞和裂纹，冬日强劲的冷风轻而易举便能吹进来。屋子里又没有暖气，住在里面似乎比在外面还要寒冷。这间平房既是他的住处也同时是他的实验室，地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一些实验仪器，再加上他那张床铺，连落脚的地方几乎都没有了。
侯志海刚进屋子便被冻得连打了几个喷嚏。他看着屋子里残乱的景象，不由又长长地叹了口气，心里面对自己的母亲有些怨恨。都怪自己的母亲没本事，自己大学时好多成绩不如自己的同学都凭着父母的关系进了市里的医院，甚至还有两个成了医院里的领导，只有自己还住在这样一间残破的屋子里，为着自己的前途全力打拼。要是自己的母亲也向他们的父母那样有本事，自己早飞黄腾达了，甚至比他们还要发达。
光是抱怨是没有用的，侯志海在自己冻僵的双手上呵了几口气，坐下来开始工作。他从笼子里捉出一只只实验用的小白鼠，把含有癌细胞的药水注射到它们体内。这些小白鼠注射完这种药水后用不了几天便会在体内生出癌症肿瘤，侯志海便是通过癌细胞在小白鼠体内的反映来作观察记录的，再寻找克治的方法。当侯志海捉起一只肚子鼓鼓的怀孕母鼠时稍稍有些犹豫，但想到自己这一年来所遭受的诸多委屈，便把怨气全都发泄在这只母鼠身上，把针头狠狠地插入它的体内。
七天过后，侯志海收到母亲的汇款。母亲汇来的钱只有九百多块，买了两件实验仪器后便所剩无几了。现在他的研究已经到了关键时期，急需大量的资金，而这九百块钱是万万不够的。侯志海犹豫了一会儿，便又开始给母亲写信。
等把信寄出去后，侯志海去观察那些注射了癌细胞的小白鼠。这几天来药剂几经在它们身上起了反映，每只白鼠肚子上都长出了鼓鼓的肿瘤，一个个无精打采地蜷缩在铁笼的角落里。侯志海挨个地做观察纪录，当他去看那只怀孕的母鼠时看到了惊人的一幕：那只母鼠用尖利的牙齿把自己的肚皮硬生生地豁开，把那些癌症肿瘤一个个地咬掉。鲜红的血液从它的肚子里流了出来，它疼得不住地呻吟，身子也在不停地颤抖，但仍是不肯停止，直到把那些肿瘤全部清理掉才停下来。刚给自己做完“手术”，它便跌跌撞撞地走到盛食物的盘子前，去吃盘子里那些粗劣的食物。可以看出它没有丝毫的食欲，但它还是强迫自己吃了两小块馒头，然后才走到一个角落里去舔自己伤口上的血迹。侯志海看得有些触目惊心，他明白母鼠这样做是为了能够多活些时日，把自己肚子里的孩子生出来。侯志海为自己当初的所为感到有些后悔，但为时已晚，现在他能做的只是把它单独放在一个笼子里，再尽量放些可口的食物。
这次足足过了十一天才收到母亲的汇款，而且只有三百元。侯志海刚把钱取出来便赶上房东来收房租，房东一下子把侯志海的三百元钱全部拿走，在临走时还指着侯志海的鼻子说你小子都在这里赖了一年了，房租早有两千多块了，要是再拿不出钱来，就给我卷铺盖卷滚蛋。
侯志海感到万分的委屈，这一年来所受的苦楚一下子涌上心头，“哇”地哭出声来。他实在找不出发泄的对象，最后把这些怨恨全部都迁怒在母亲身上。他边哭边给母亲写信，说别人的父母都能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好工作，你既然不能让我出人头地，为什么还要生下我让我受苦？我求求你，多给我寄些钱来吧，我这辈子的全部希望都寄托在这个实验上了，我的实验要是失败了，我也不想活了。
侯志海把信寄出去后有些后悔，但信已经寄出去了，他也没有办法挽回。等心情平静他去观察那些小白鼠。这时候那些小白鼠绝大部分已经死掉了，剩下的两三个也是奄奄一息，活不过一两日。等他去看那只母鼠时眼睛一亮，只见在它的身下，安安详详地躺着七八只小鼠，原来它已经生产了。这些天来，每当肿瘤生成时，它都忍着巨大的痛苦给自己做“手术”，没想到它不仅活到了现在，而且还把小鼠生了下来。现在它虽然瘦得皮包骨头，没有一点精神，但仍平躺在地上舒展自己的身子，尽量给每一个孩子喂奶。那些小鼠丝毫不知道母亲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都舒舒服服得趴在母亲身下，使劲地吮吸着奶头。侯志强看得有些感动，眼睛不觉有些湿润，同时内心里也对自己的母亲多了几分歉意。
五天后，侯志海收到了母亲的汇款，这次竟有三万多块。侯志海现在没有心思去想这些钱是哪里来的，心里感到的只是无限欣喜。有了这些钱后他更是全心全意投入到工作中去，没日没夜地工作。而那只母鼠竟也奇迹般地活着，虽然它已经瘦得不成样子，连站立起来的力气似乎都没有了，但仍是坚持给自己的孩子喂奶。
皇天不负有心人，侯志海经过二十多天的努力，他的研究终于取得了实质性的进展，这立刻轰动了整个医学界。侯志海不仅成为医学界的名人，更有众多的医药公司邀请他加盟，继续进行研究。侯志海经过慎重地考虑，选择了一家待遇较好的公司，而后者更是早早地为他准备好了一处环境优越、仪器精良的实验室。
在搬离那家陋室时，侯志海给母亲写了封信，在信中不无得意地说自己现在已经功成名就了，你有了这样的儿子以后再也不用受苦了，我马上就接你到城市来享福。把信邮出去后他又想到那只母鼠，等他去看时，那只母鼠已经死掉了。而那些小鼠这时候不仅能够四处跑动了，而且已经能够进食了，正在捡他撒下的面包渣吃。侯志海被这只母鼠伟大的母性深深打动，它看着母鼠的尸体发了一会呆，把那些小鼠全部放生后，才离开这里。
十天后，侯志海接到回信，是二婶写来的。
志海：
收到你的信时你妈已经去了，她是个没福气的人，享不了这样的大富大贵。你妈这一辈子过得不容易啊！你爸死得早，为了供你上大学，她没日没夜地在地里干活，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