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青铜剑
在墨河两岸,几乎没人不知道,兔崖村的杨国家里,有一把古代的青铜剑。但真正见过这把青铜剑的,却不多。这把剑,一直被杨国的爹,细心地保存着。据见过的人说,那剑看去有二尺长,六面六棱,虽已是生满了绿色的锈,
在墨河两岸,几乎没人不知道,兔崖村的杨国家里,有一把古代的青铜剑。但真正见过这把青铜剑的,却不多。
这把剑,一直被杨国的爹,细心地保存着。据见过的人说,那剑看去有二尺长,六面六棱,虽已是生满了绿色的锈,但仍可看出当年的锋利。二十公分长的剑把,细细的,想当年曾装有木柄,或用兽皮包裹着的,才好用手握着,挥舞使用的。问起剑的来历,杨国的爹,总是吱吱唔唔,只说是祖上传下来的,再不肯多说。
但人们传说这把剑的来历,却有些五花八门了。有说是杨国的祖上,是咱这的财主大户人家,有钱有粮,有吃有用,自然就置办些这样有钱人才买的稀奇古怪的东西,据说是花了三担麦子换来的,一担麦子就是六百斤呢。有说是杨国的爷爷在坡里开荒地时,从地里挖出来的,咱这古时候是一个大国的所在地,那山上的掩埋在乱石黄土中的残破围墙,就是那大国当年修建的长城呢。还有的说,这青铜剑,来历不正呢,是当年杨国的爷爷在山外的城里赌博赌来的。更有人说,是骗来的,是抢来的,还说得有鼻子有眼,有人物有地点。这些说法,就更使这青铜剑古老中又透着一份神秘。
杨国也说不上这剑的来历。虽是他家的古物,但爹也没让他看过几回,也从没告诉他是从哪来的,就是问,也不说。
在兔崖村,杨国家很早前确曾是财主,说是有过上百亩地的,但到杨国的爷爷的爷爷辈起,就开始败落了,到杨国的爷爷、爹,再到他,就和村里的其他人家一样,上坡干活,回家吃饭,终年在山坡地里劳累,却是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过的是穷苦日子。家里虽有把古剑,但过去时人们都不希罕这东西,不顶吃不顶用,也更没觉出他家与别家有啥不同,更有人说,他家的这败落,现在这样穷,就是这把古剑带来的晦气。
但后来呢,情形就不一样了。先是一些小商小贩,来找到杨国家,说是要收购这把青铜剑,一个比一个出的价高。但杨国的爹却是说啥也不卖。这天,乡里的文化站长来了,提着两瓶杨国爹好喝的白酒,直和爹喝到日落西山,爹让这站长看了剑,这是少有的。虽然站长好话说尽,但爹最后也没卖,这站长也只好空手而归。
又一天,乡里的李乡长来了,坐着小车,把杨国一下拉到乡里最好的酒店,让杨国吃到了从没吃过的好多菜,喝到了杨国从没喝到过的酒,要买这剑。但杨国做不了主,回家一问,爹就一句话:“不卖!”
又过一天,乡里的黄书记来了,坐着小车,拉杨国到杨里最好的酒店,让杨国吃更好的菜,喝更好的酒,要买这剑。杨国回家一问,爹还是那句:“不卖!”
过了不长日子,乡里的领导班子调整了,书记、乡长换成了新的。这书记、乡长便也来用小车拉杨国去吃,去喝,要买这剑。杨国学鬼了,只管吃,喝,最后一句:“俺爹说了,不卖!”
在这小小的兔崖村,能被乡里的头头脑脑,用小车请吃喝,这在多少年来还是从来没有的,没人曾享受过这份荣耀。杨国忽然有些感到自家的不一般了,与村里人的不一样了。因而,每次吃喝回来,他就觉脚下轻飘飘的,胸挺直直的,头昂高高的,在村中的街上来回走,跺得街面通通响。
没过几年,杨国的爹死了。这下,来找杨国的人更多了,不光乡里的头头脑脑,墨河镇发财致富了的有钱人,连山外城里的好多人,也来找杨国,也来请杨国,要买这剑,有说要买去送给上级领导的,有说要急用去送礼打通什么关系的,有说要收藏的,有说要买去做镇邪用的。杨国只是吃喝不拒,就是不卖剑。来人跟他到家,好说歹说,要看看这剑,杨国又说,怕在家来安全,存放到亲戚家了,存放到一个朋友家了,存放到银行的保险柜里的,等等。大家知道,他这是在扯谎,没人相信的。
这天夜里,几个蒙面人突然闯进了杨国的家,手拿现在造的明晃晃的刀子,逼杨国交出那把不知几千年的古代青铜剑。杨国吓得浑身象筛糠,战抖不止,但却交不出青铜剑。来人留下一顿拳打脚踢,扬长而去。
第二天,村里人再见到杨国的时候,他已经疯了,白天躲在家中不敢见人,夜晚倒出来在村里到处乱逛。有人问他:你家那青铜古剑呢?他口中喃喃而语:我爹活着时说,怕这东西给家里带来祸害,早就砸成碎块,当废铜给卖了。
这回杨国说的是实话,但却没人相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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