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河屯的寂寞
近百户人家的西河屯,姓柳,零零星星散落在各个岭头,共用一个宗祠,N年前都是一家人。要问这柳氏何时在此定居,从何而来,人们多会摇头晃脑,“何时来的不知道,但据说,我们祖先是从官坪来的……不信你问晚爷他那
近百户人家的西河屯,姓柳,零零星星散落在各个岭头,共用一个宗祠,N年前都是一家人。要问这柳氏何时在此定居,从何而来,人们多会摇头晃脑,“何时来的不知道,但据说,我们祖先是从官坪来的……不信你问晚爷他那还有族谱的……”官坪,临边马头镇一个大村子,古时那里出了几位小官,虽全是芝麻绿豆官但好歹是吃公粮的官,总比没官当得好。西河屯自古就没听说过有当官的。回头说晚爷,他是整个西河屯的重要人物。
晚爷如今九十高龄,精神矍铄。常拄着拐杖整个西河屯走走,找他的老哥们说说话,叙叙旧。晚爷是个老中医,靠着望闻切问的祖传活儿在替人治病解忧。人生中,病痛固然常见,可在乡下,病痛之外的大事是红白喜事,祖宗鬼神。晚爷熟知阴阳八卦,推算罗盘地理。所以不仅有人找他治病抓药,也有人找他看看乾坤图,子丑寅卯,苍龙白虎。中医和先生这职业,岁数越大,积累越多。名望往往与年龄成正比。晚爷正是如此。
西河屯会说官坪话的老人们已相继去世,剩一个晚爷。逢重大日子,晚爷会在宗祠里,先用官坪话吟诵祷告,然后用西河屯复述一遍,保证官坪先人和西河屯先人都能听懂。小辈们因为听不懂官坪话又不会说,既惊奇又钦羡,“晚爷说的就是官坪话……”有人插话了,“嘿嘿,你还不知道上次在新水村做事,晚爷就一直和几个官坪人聊天,新水村人还以为不是晚爷呢,他们不知道晚爷能把官坪话说得那么正……”
有人说起十年前,北村有个老汉失踪了,晚上还不见回来。家人急着四处找,可没消息。后来有人说曾看见老汉在马儿山的水库边上看牛。大家想这回可糟了,肯定是掉水库淹死,那水库每年都淹死好几个人的,传说水库里住的都是水鬼,人独自在岸边最容易被拉进水里……水里经常幻化着各种东西,很多人就说曾看到过里面有华丽的宫殿,美丽的衣裳……受不了诱惑就会迷迷糊糊跟进去,就出不来了……第二天大家带上竹筏去打捞,没踪影。有人建议说,老汉掉进水里,是被水鬼拉住了,打捞也没办法。应该找个会驱邪的来镇镇水鬼,让它们放出老汉。人们自然想到了晚爷,就差人请了来。后来晚爷到之后,在岸边点了几柱香,插上一柄厚厚的铁剑,念些大家听不懂的话。晚爷吩咐人们打捞,果然不多时,老汉尸体就被竹篙,禾叉给搅上来了。人们对晚爷越加佩服。事后晚爷有心透露,其实焚香祭神只是个样子而已,当时大家都对水库心有所惧,担心自己也被水鬼拉下去,所以并不敢全力寻找。等晚爷点香之后,大家都以为,这回水鬼肯定是给镇住了,就放心大胆做了……即使这样,大家认为这就是晚爷与常人不同之处,他们的晚爷能做许多常人做不到的事情
西河屯有个小姑娘如今也有十来岁了,人们都说她的命是晚爷救的。她三岁时,与祖母一起住,父母外出打工。小孩无知偷吃了家里好些刚挖回来的生木薯,结果木薯中毒了。老祖母看到孩子起先呕吐不止,接着呼吸渐无,宛如死人,老人手无所措毫无主意。按乡里的习俗,小孩这属于夭折,应赶快埋掉,免得家里沾上阴人晦气。老人虽然悲痛,可还真的就用一张小毯子裹了孩子就往山里的乱坟堆上去,四下无人。据说后来恰巧晚爷经过,发现了那小孩,被几铲泥土浅埋着,他一眼就认出这是谁家的孩子。孩子脸色虽然脸色苍白,可是晚爷毕竟是和死人打过交道的,帮孩子看看,发现孩子是木薯中毒引起的缺氧和中枢神经麻痹,孩子和死还有那么一小步的距离。他赶紧找来些萝卜,嚼成汁液,灌进孩子嘴里。暂时为孩子解毒了。后来又把孩子抱回家,熬了点中药给孩子喝……孩子起死回生,失而复得,孩子的家人自然是千恩万谢。人们却更愿意传说晚爷能在阎王手里抢回人命。此后人们吃木薯的时候喜欢嚼上点萝卜。
但是也有很多人讲晚爷中医和先生身份之外的故事。晚爷和晚娘很巧两人同年同月生,晚娘左手断掌,晚爷右手断掌,这似乎使他们更有天定的缘分了。女人断掌在那里是被认为不祥的,男人断掌却代表的是好运道。人们说那得晚爷的断掌才能压得住晚娘的不祥。果然直到晚爷和晚娘老了,儿孙出息,人们说断掌如晚爷晚娘那样,几辈子都找不到的好事。
每天黄昏时分,晚娘做好饭菜热好水,就登上楼顶,像个瞭望塔上的士兵,准时而认真。夕阳正好斜斜西落,晚娘席地而坐,望着南面大泥路,等着晚爷骑自行车的身影出现。此时身边总是一大群孩子在玩耍,孩子的无忧,老人的等待,一动一静。只要晚爷出现了,晚娘就会马上下楼,走出相迎,然后晚爷在前推车,晚娘默默跟在后头,一如既往。西河屯有些老人常说,夫妻之间吵架脸红是常见事,可在晚爷那就不成立了,从不见他二人吵过半句。闲聊时年轻夫妇向晚爷晚娘取经,得到的回答是,“呵呵,我们都一大把岁数了还有什么好计较的?”晚爷夫妻年轻时也没见计较什么。
后来,晚娘病重,痴呆瘫痪了。即使晚爷是个老中医也无法挽救。晚娘再也不能在楼台上望夫归,每天在床上躺着,神志不清。每当有人来看她,晚娘什么也记不得了,独独会问,
“看到晚爷了吗?他怎么不来看我?”
“我得去给他做点鸡蛋粥了……”
“他喜欢吃鸡蛋粥,你们谁去帮我煮?放多点姜。”
“是不是哪家做事,叫他去了?”
“见不到他,我睡不着……”
人们惊诧晚娘才是如此清醒的神智,完全不像个病人。当人们问她,认得他们吗?晚娘一脸迷茫,喃喃说,“我要去煮点粥给晚爷……”
她什么人记不住了,或者说她什么人都不关心了,混沌的头脑中只留着清晰的晚爷,晚爷的一切。有一次晚娘身体好点后,自己拄着拐杖出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见人就问,
“看到晚爷了吗?我要去找他呢,可我不认识路了,这是哪啊?”
明明她就站在几十年生活的河西屯。后来人们连哄带骗把她带回家了。
晚爷后来就不常出门了,常在晚娘的床边搬来个小桌子,戴着老花镜,翻看他的医书或者经卷,偶尔抬头看下床上的晚娘。
“昨晚我听到窗底下有人在说悄悄话,不知道是谁……”
“我看到两个穿花衣服的女人进来抱我的棉被,好吓人……”晚娘突然这样对晚爷说。
晚爷吓了一大跳,这是不祥的征兆,晚娘开始出现幻觉了,以他的经验,怕是时日不多了。果然在不久的旧年之夜,晚娘睡着了再也没醒回来,走之前,神智异常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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