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凉
这四五月的天气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热起来烤得人心焦气躁,隔天却让明明加了衣服的人打起寒颤。方迟早记不清去年此时是什么样子,更别提过去那二十年的时光,所以她也就说不清是本该如此呢,还是二氧化碳一类物质排
这四五月的天气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热起来烤得人心焦气躁,隔天却让明明加了衣服的人打起寒颤。方迟早记不清去年此时是什么样子,更别提过去那二十年的时光,所以她也就说不清是本该如此呢,还是二氧化碳一类物质排放量的增大使得这世界的气候变得紊乱。既然说不清,不如把这个话题抛掉吧,她是很容易满足的——既然抬眼就能望见绿的煞是可爱的碧树。不过这些个树似乎也不大对劲,槐花是该在这时就早已开败了的吗?不过既然已经败了,那么在不久的将来接替这些白色的馨香的花朵坠在树枝间的,就该是吊死鬼了吧。浪漫这回事是不可多想的,槐花香的下一步是吊死鬼,一如雨中漫步至鼻涕狂流,一如乡村嬉游至踩到狗屎。有时候少男少女的暗恋或者心照不宣还算浪漫,倘若真在一起,却原来有时候,浪漫是不可多走一步。
“你为什么变成如此薄凉的一个人?”方迟的脑子里忽然就闪过这句话。江疏雷说了那么多话,方迟就只记住了这一句。“薄凉啊……”方迟在心里头念叨着。方迟觉得江疏雷说话越来越像当年的自己,句句含着情绪,像是作文里带着淡淡惆怅的抒情句子。“他是用这种方式来纪念当年的我?”方迟笑笑,她想他可能不知道,她早就否定了当年的自己,如今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她只是觉得酸的好笑。可是“薄凉”这个词,她并不讨厌。
江疏雷的努力她不是看不见——简直是没办法看不见,他日日清晨打电话,做她的人工闹钟,为的是她无意提到她要早起读书。不一定哪一天,他从网上定的花就会插到方迟床边的花瓶里,来弥补他与她十万八千里的距离。此外,当然还少不了每天“早年方迟”式的蜜语。可是方迟觉得厌烦呐,她就躲着他。而他并不气馁。方迟有时候抱怨,这人看不出别人不想搭理他吗?
可是原来他并非感觉迟钝,而是不敢相信,怎么曾经的他的方迟,如今已成了这么一个薄凉人。他乘了二十四小时的火车来看她,下了车觉得自己形容疲惫,于是没有联系她,一个人住到旅馆去,第二天带好了甜蜜的神情与芬芳的花束,才约她到她学校的附近。可是电话那头那个熟悉的声音说:“你怎么来了?”那束花斜躺在她的左肩,她没有看它。他看着她一身随意的装束和慵懒的美丽的脸,忽然忘了自己一直要说的话,他说:“你怎么变成如此薄凉的一个人?”
方迟并不知道怎样回答这个问题,她现在站在槐树的碧叶下开始想,自己是如何变了一个薄凉人。她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从来就是一个薄凉的人。只能是别人对自己好,自己不会对别人好,还好别人对自己的好全都心存感激地记着。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烦,也有时候觉得内疚。但是本性是不好改的,她没办法把太多别人的事放在心里惦记。
而江疏雷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变了呢?难道自己曾经竟是一个温暖的人吗?方迟抬头看那槐树叶子,绿的如此通透,阳光照过来,好像是小时候吃的那种透明的棒棒糖。方迟忽然有点想念那种貌似是叫做“嗦叻蜜”的廉价糖果的美味。“或许是一样的吧,不过是时间美化了我们的记忆。”
一
方迟近来忙着做兼职翻译,收了邮件,翻好了再发回去。因为是英汉,又是学生兼职,报酬很低,可是那又有什么,反正也是要翻些东西做练习的。一日她收到的邮件不仅有要翻译的文字,还有通知说,公司为她订了两张美术馆展览的票。
和男生一起出去其实是有很多优势的,麻烦一点的事他都主动去做。“你坐吧。”李度拎着方迟的大背包,指着地铁上唯一的空位对她说。方迟坐下,伸伸手,把包接了过来。
方迟忽然想起包里的手机,拿出来递给李度:“肖辉给你的。”肖辉是他们俩高中时候的同班同学,如今突然出国去——同颜晴余,他们高中时隔壁班的女生。
“嗯,不错不错,有了异性还有人性,这小子很是难得嘛!”李度接过手机,笑了笑。
“呵呵。”方迟也笑,“你说,肖辉和晴余怎么会这么突然?他们当初分手时,不是都很决绝?”
“可能是失去才懂得珍惜吧。”李度忽然换了正经的语气,语气仿佛有些黯淡。
“你也是吗?”方迟想起了李度以前的女友,李度对她多年来一直念念不忘,然而并不曾告诉她。
“你不是吗?”李度望着方迟,眼睛像是玻璃。
方迟不知道李度指的是谁,但她一下想到江疏雷,然后断然说:“我?我不是。”
“男人是否都念旧?女人是否善于忘却?”方迟回避了李度玻璃似的眼睛,望着自己的脚想。
二
“你们女人的心肠很难捉摸,跟这天气一样。”罗语成站在槐树下看着仰着头的方迟,摇摇头。她见过江疏雷之后,约他出来陪陪她。可是看起来她好像也不是很难过,只是安静地有些异常。说是他来陪她,可是这半天了,她仿佛根本没有意识到他的存在。
一脸迷惑好象陷在回忆里的方迟忽然转过头来,对着罗语成微笑:“语成语成,你真是什么都成,就是语文不成。我还以为你要说我们女人心肠坏,要是说难捉摸,你用心思多好,‘女孩的心思你别猜’,你看人家就是这么唱的。”
“你就扯吧,我跟你说。我觉得你这回有点太绝了,我听过你们的故事,就算他伤过你,就算你不再喜欢他,也不必……其实他也没什么,不过一个念旧的男人。”
“念旧的男人?”方迟念叨着,想起来李度说,“失去才懂得珍惜”,江疏雷对她这算是吗?不算不算,“比较而懂得珍惜”还差不多,不是他说的吗,“遇到那么多人,原来还是你最好。”
“他错在选错了人了。”罗语成继续说。
“你同情他,怪我?”方迟抬头看他的脸。
“你不是他要的那种女生,你不念旧,过去的感情你可以让它过去,你不在意。你爱自己还来不及,哪有力气去爱别人?”
“我自私吗?冷酷?”
“也不见得,只是你连自己都温暖不了,你天生是一个,是一个……”罗语成拼命寻找词语。
“薄凉的人。”方迟低下头,接上他的话。一直仰着头太累了,罗语成个子太高,他的心也很高,他觉得高了就能洞穿一切。
尾
江疏雷坐在回程的火车上,他没想到短短的四天假期还没过完,他竟然就要回去了。他手里摆弄着一枝白色的槐花,味道很好闻。他想到他买的那束百合也是很好闻的,可是方迟一接过去,就径直让它躺在了她的左肩。他并不怪她,他只是忽然想起,方迟宿舍楼下的槐花已经败了,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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