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叔的孤苦人生

表叔的孤苦人生

蹇行小说2026-03-02 03:46:33
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五保户叫冯爱民,很少有人称呼他这个名字,有的小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们在他跟前就戏称他“冯老”,背后无论男女老少都叫他冯瘸子。我家和他是远房亲戚,按辈分我得叫他表叔。我已经十几年
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个五保户叫冯爱民,很少有人称呼他这个名字,有的小孩子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人们在他跟前就戏称他“冯老”,背后无论男女老少都叫他冯瘸子。我家和他是远房亲戚,按辈分我得叫他表叔。我已经十几年没有听到他的消息了,也许他早已经“销声匿迹”了。但导致他腿瘸的原因却永远地留在了我的记忆深处,如今想起来仍然不能原谅他。
表叔不到三岁就失去了父亲,据说他的父亲是因为还不起赌债被人活活打死的。是母亲——我的表姑奶含辛茹苦地把他养育成人。表姑奶担心他长大后再像父亲一样嗜赌,从小就教育他安分守己过日子,远离赌场,还让他像马铁匠拜师学艺。在他还不满十八岁的时候,就接连不断有媒婆为他提亲。表叔人长得精神不说,还是当时当地堪称得上的小铁匠。他精挑细选后和一个品貌端庄的姑娘定了亲。十九岁那年表叔应征参了军,在战争中他冲锋陷阵,多次立功。解放后,他就回到了村里,和等了他六年的姑娘结了婚。婚后小两口过着甜甜蜜蜜的生活,不久表婶怀了孕。表姑奶也觉得苦日子终于熬到头了,冯家又有了后代了。他们都期盼着孩子的降生,已经为孩子起好了名字,甚至设想着越来越好的幸福马上就到来。可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不知从哪天起,表叔和他父亲惊人地相似:竟也突然奇迹般地染上了耍钱的毒瘾,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开始的时候他在本村耍,几乎输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表婶表姑奶苦口婆心地劝他安安分分过日子,可是他说什么都听不进去。后来表姑奶就天天看着他,他走到哪里表姑奶就跟到哪里。但那里看得住啊。他好像着了魔,依然想方设法去赌。为此表姑奶经常满村的去找,表叔开始的时候在个人家耍,经常被逮到,后来就聚在山上或干井筒子玩,再后来就去邻村耍。地里的庄稼荒芜了,铁匠铺子也关门了,全家的吃喝都成了问题,而他依然在耍。他最后一次到邻村去耍钱,就耍掉了人生所有的本钱和幸福,留给他后半生的是无尽的悲哀无尽的悔恨无尽的凄苦……
还有几天表婶就要临产了,表姑奶苦口婆心地叮嘱他照顾好表婶。表姑奶是多么的希望冯家人丁兴旺啊,她同时也寄托了很大的希望:孩子出世了,儿子看在孙子的份上或许会回心转意,好好过日子的。可是表叔已经耍疯了眼,任何事对他似乎都不重要,他的脑海里就有一个概念:赌博,把输掉的钱赢回来再罢手。赌博的人也许都是这么想的,他们不甘心自己的输,希望靠下一次的赌把输的钱赚回来,却又一次一次地越陷越深。所以最后输的倾家荡产,输的头破血流,输的家破人亡。
那一天他又趁机悄悄地去了邻村——王杖子赌,这个村子离家有十几里的路程,路中还有一段十几米的深沟。就在那天傍晚,天下起了鹅毛般的大雪,表婶也腹痛难忍,她要生产了。表姑奶赶紧找来了接生婆,然后打发邻居去找儿子。邻居找遍了大街小巷也没有找到表叔。这时已经快半夜了,有人告诉表姑奶表叔好像去了王杖子。表姑奶就又派人到王杖子村去找。凌晨一点的时候表婶只生下了孩子的一条腿,接生婆慌了,急得满头大汗。说是“立生”,她也无能为力。那时农村的医疗条件极差,经常有“横生”“坐生”或“立生”的孩子及生育的母亲难产而死。表姑奶马上求人套马车去医院,马车刚刚赶来,接生婆就说孩子已经因窒息死亡,而表婶也因失血过多停止了呼吸。人们都这样说,我却认为,表婶一定是因为表叔的嗜赌成性让她伤心过度才难产才导致孩子死亡才导致表婶放弃了生命,表婶是绝望是哀莫大于心死的那种死亡。表姑奶一看儿媳死了,未出世的孙子也没了,就放声嚎啕大哭,哭声惊天地泣鬼神,一边哭一边诉说自己人生的大不幸。使在场的人都哭了,哭声连成一片。人们也不劝她,面对这样的悲哀,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人们实在不知道还能拿什么来安慰她。一个孤苦大半生的女人,丈夫死了;她把儿子看做人生的支柱,一个人把儿子含辛茹苦拉扯大了,本打算有好日子过。而嗜赌成性的儿子,竟连妻子生产都不放在眼里,都在赌。孙子没了,儿媳妇也没了,她感到天彻底地塌了,已经没有再活下去的理由和希望了。表姑奶哭够了,哭的没有力气了,就一头朝墙上撞去……
再说表叔,邻居千辛万苦地找到了他,告诉他说妻子要生孩子了,要他马上回去。他却说女人生孩子,男人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去做什么。邻居是个小伙子,站在地上等他一会他不走,就自己回来了。这个表叔耍到凌晨四点的时候,不但输的身无分文还欠了许多帐,他没有钱,那些赌徒们就不和他耍了。这时他才想起回家,才想起老婆生孩子的事。他急匆匆往家里奔已经慌不择路了。那天雪下得很大,有一尺多深。他慌忙之中不小心掉进了深沟里,沟里的雪被风聚拢到了一起就更深,他越想出来陷得就越深,不知不觉他就被冻僵了。
就在表婶难产去世,孩子窒息死亡的时候,早有十几个人怀着悲痛悲愤的心情又去杨杖子找表叔去了,那个赌家说表叔已经走了快一个时辰了。这伙人又回到家却没有发现表叔。不知是谁忽然想起,猜测说这么大的雪表叔是不是掉进了沟里上不来了。还真是猜对了。人们又赶紧沿路边顺着沟继续寻找,雪还在下,早已把脚印覆盖。十几个人来来回回的找,终于在沟里的雪窝中把表叔拉了出来。人们把他背回家,他还没有清醒。有经验的人就说,快用雪给他搓身上。但他醒来的时候整个右腿已经毫无知觉,只好去医院做了截肢手术。从此表叔就柱上了双拐,从此他才戒了赌,从此他再也没有过开心的笑容。也是从此他就有了“马瘸子”这个绰号。
自从我见过他时,他就拄着双拐行走,他就住在生产队里。母亲告诉我叫他表叔,还说表叔不容易,应该多帮助他。那时我常把自己家里的玉米饼子了咸菜了送给他吃。看到他接过饼子苦笑的刹那,我很满足,觉得自己是做了一件大好事。
后来有一次我突然问起母亲表叔的腿是怎么瘸的,是战争中被敌人打断的吗?我看见过表叔一张当兵的照片,我想表叔的腿一定是战争中被敌人打伤了,来不及治疗才截肢的,还从心里对表叔产生了深深的敬意。母亲迟疑了一下,讲起了他截肢的前前后后。幼小的我从此就恨起了他,不但不送饼子给他,见到他还气呼呼地向他翻白眼,更是连一声表叔也不叫了,经常在心里咒他应该受这份罪。
恨多年过去了,自我二十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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