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篁吟

幽篁吟

安营扎寨小说2026-02-17 18:33:11
前言自一九五二年我从雪峰山来到益阳求学始,五十年来,就钉在这块土地上,未曾须臾离开,其间钉得最牢的地方要算碧云峰下的沧水铺。古代沧水铺叫“撞水铺”,据说古代八百里云梦泽汹涌澎湃的怒涛,时时撞击着碧云峰
前言
自一九五二年我从雪峰山来到益阳求学始,五十年来,就钉在这块土地上,未曾须臾离开,其间钉得最牢的地方要算碧云峰下的沧水铺。古代沧水铺叫“撞水铺”,据说古代八百里云梦泽汹涌澎湃的怒涛,时时撞击着碧云峰山脚的坚岩巨石,因而得名,“沧”、“撞”古音相近,不知从什么时期开始,人们称它作“沧水铺”。其实此地早已不“撞水”,近旁也没有什么叫“沧水”的河流,自沧水铺至洞庭湖逾百里、往古鱼虾鳖蟹游弋嬉戏的这块土地,早已变成了盛产粮食的滨湖平原,见不到波浪的影子。前前后后,我在这里呆了三十五年,学习、工作、劳动,汗水、泪水、血水,洒遍了这里的山山水水,比生我的故土更让我刻骨铭心。人言“举头三尺有神灵”,可前四十年,我天天举头,从未见到神灵,见到的只是其实高不过八百米、但在我心中却是高压泰山昆仑的碧云峰!它封锁了我远眺的视线,阻挡了我前进的通道,直到改革开放,它才回归到八百米,恢复它的本来面目。
五十年后的二00三年,我来到了儿子奋斗的地方——蓉城。年届七十,突发少年癫狂,学习使用电脑。半年后初步学会打字,那似水蛭的回忆吸盘,促使我将自己与同辈洒在这块土地上的汗水和血泪,小心翼翼地一点一滴地收集起来,凝聚成一百八十多万字的《和平街五十一号》。其间遍尝的艰苦酸涩,真不啻于卧薪尝胆。至于她是芝兰之室的香,还是鲍鱼之肆的臭,我尚乏自知之明,切望有识之士,不吝为聋瞽指点迷津。
人穷返本,忘不了母亲的怀抱;心力俱疲,始知“卧榻”的珍贵。我五十多年来,曾在益阳几处“卧榻”上躺过,有的“卧榻”如积薪、有的“卧榻”似针毡,有的“卧榻”若丝绵。其中最使我难忘的丝绵“卧榻”,莫过于碧云峰下的那个翠竹环绕的山坡。那是我和妻子结婚后不眠的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苦心营造的,虽然只有三间土坯屋,可温馨远胜似“朝歌夜弦”的阿房宫的椒房。我们在这里艰苦地养育了一双儿女,他们从这里出发,走出了山村,走出了县域,走出了省界,在遥远陌生的现代都会里立业、成家。不过,这片土地始终是儿辈发祥的摇篮,我魂牵梦绕的天国。在不平凡的二00九年,我又回到这里,日观竹浪,夜听松涛,清风给我消乏,竹浪使我清心,松涛为我荡气,让老迈的我焕发了青春,于是恰似风帆的两副对联,便在我无所凭依的脑海漂浮:其一文为:
草堂经岁,重来杜老,叫花鸟前歌后舞;
斜川好景,不负渊明,唤云水暮送朝迎。
其二文为:
破书百帙千荡气;
竹浪千叠百回肠。
晨起,我立即将它们分别书于楹柱与门庭。就在我欣赏回味之际,记起了宋朝李纲写的那首《病牛》诗:

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
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
回顾自己,不就是这么一只“不辞羸病卧残阳”的病牛么?除了妻子、儿女,谁又会怜惜同情我这只病牛呢?可是回首自己往昔,既没有“耕犁千亩”的苦劳,更没有收获“千箱”的功劳,面对李纲这只“但得众生皆得饱”的志趣高尚的牛,除了自惭形秽,还能怨谁呢?不过既然是牛,总要“吃草”,也得“反刍”。自省七十年来,也吃了不少的“草”,如今虽“病卧”在阳光下,但还能“反刍”;经过消化,虽然不能造出“奶”,但还能挤出一点“血”。在蛰居的近半年里,每天清晨,我披着朝辉爬上屋后幽静的竹林,透过绿竹的缝隙,极目远方,蓝天白云,田野村庄、山川道路,尽收眼底,再远处,虽为目力所不及,但熟悉的广袤的滨湖平原影像,却清晰地显现在我的脑海里。夜阑静卧,这片神奇的土地上的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像汹涌的黄河巨浪争先恐后冲向壶口,形成形如飞电、声似震雷、色若虹霓的瀑布奇观,演绎成一个个生动的故事。望着远远近近的山山水水,我的思绪如磨盘电掣飞转,于是,我便效女娲造人,将反刍磨盘磨出的齑粉,断断续续地捏成种种男男女女,编出些虚虚实实、真真假假的故事。自分它不能算“奶”,也不能算“血”,只是几滴无限凄伤的泪珠,几堆不堪入目的粪土。我原想效睿智的诗哲纵情放声的吟啸,到头来却变作弥留病夫的有气无力的呻吟,着实可悲。不过,纵情放声吟啸也好,有气无力的呻吟也罢,反正都是一个诚实的人发出的一种真实的声音,而且都有个“吟”字,并且是在幽静的篁竹林下吟哦的,在我还未判明它是“吟啸”还是“呻吟”之前,聊且把她叫做《幽篁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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