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夜里摇摇欲坠的微弱烛光，支撑一个人卑微信仰。
煞白的脸怎样燃起深不可测的夜。那样惨痛的记忆，恨不得往死里踩灭。
－－题记

其实我记得，跟一个男人讲过死的字眼。我狠用力得阐述着我的天真，换来他轻蔑的一笑。
后来我就缄默了，我遗忘了，因为必须。
我不知道自己在写什么。很多东西，破碎的，炸得粉身碎骨的，都从记忆的闸门涌出来，我听到那里的嘈杂，我想要捂住它。仿佛亡魂一般，从我的指缝里漏出，以轻微飘渺的姿态缓缓包围我。
灯光暗角的窗口。他们一张一合的无比狰狞的嘴。他抱着头仿佛在认罪。她呆滞得听着他们对她的指控。那些声音交合在一起越来越紊乱不堪。她直勾勾地盯着那片敞开的黑暗。她想要跳下去。扑向沉沉的宁静。
后来她就疯了。她哭得撕心裂肺，喉咙里涌出破碎的无人能懂的字句，仿佛一辈子就只有这么一次申诉的权利。那些癫狂的声音渐渐变得喑哑，和暗色的夜融为一体。
他看着她。隐忍的。无能为力的。她看到他把头深深埋进臂弯里。他知道她无法在沉默中等待判决。她从来不懂得顺从。她更不懂以卵击石的惨烈。
事情变得难以收场。他们惊诧于她的反抗。一颗妄图逃脱掌控的旗子。有充沛的体力和旺盛的精力来反驳他们给予的罪名。一触即发，她像是地底缓缓流动的仇恨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捅开这片可耻的不公。
他们惧怕。原本准备草草收场的示威变成她寻死觅活的棘手事务。他们结结巴巴地说着缓和的话，他们期盼她顺水推舟给予他们应有的台阶。他们渐渐觉得不对劲。她笑了。诡异而姿态优美地笑了。那些笑，如黑色的曼佗罗花在她娇嫩的脸上恣意怒放，然后渐趋颓败，黯然，紧皱，变成他们心上揪着的永不磨灭的罪责。
她奔跑。跳下蜿蜿蜒蜒的楼梯。他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她如身手敏捷的小鹿，消失在他们的预计中。
她感到自己的呼吸散在冰冷的空气中。她听到自己的心在胸膛里猛烈地撼动。她的眼前什么都没有。无穷无尽的黑暗。没有开始，也无所谓结束。一场没有目的的逃亡。只是逃亡，难以再赋予其他寓意。
她冲到就近的厕所。跌跌撞撞的。扶着水池剧烈的呕吐，眼前晃过一张张嘴脸，黑夜仿佛更黑了，浓得化不开的黑，可憎的黑。
窗户紧闭着，仿佛阴暗囚室。她伸出手，坚决地，打碎了其中一扇。一地的碎玻璃渣倾泻下来，哗啦啦地坠了一地，静静反射月亮冰冷的光芒，一片一片似人鱼手中高举的银灰匕首，都刺向这个无边无际的黑夜。失去遮掩的窗框，仿佛老乞丐露出的白森森的牙齿，凛冽的风灌进来，灌进她单薄的身体里，心冻结成小小的一块，嗑磕碰碰，碎了。变成粉末。散入风中。
她以为会有殷红的血冒出来。但是小小的手心除了纠葛的纹路没有其它。那些伤口，潜伏在血液的暗处，伺机下一番的进攻。
那些场景反复在脑海中放映，像不断被甩上赌桌的飞速旋转的纸牌，堆叠在一起，越积越多，
动作越来越看不清楚，化作一道洁白的闪电割断所有清晰的思路。她一阵战栗，蹲下身，抱紧瑟瑟发抖的自己。
双腿仿佛被灌进厚重的泥沙，动弹不得。耳边各式声音在奏鸣，愈演愈烈，乱作一团，怎样的鬼蜮乐曲。她的泪淌下来。一滴一滴分明的泪，汇成蜿蜒爬行的川流。她的脸，狼籍一片。面目模糊，氤氲雾气一般。
忘了事情最终怎样得到解决。耻辱，真实的存在。那一声困兽般的呜咽，仿佛一直守侯在喉管的出口处，随时准备着，卷挟怨念狂奔出来。绝望封喉，那个深夜摧毁她的天真幻想。
爱，变成在残忍的唾沫横飞中的自我放逐。那个曾给予坚定许诺的男人，满脸颓丧静默听凭他们对她的处置。她的脸上，划满悲伤和羞耻。她瞳孔里的夜色，愈加深邃。
从此，她开始背负质对幽深黑夜的罪责。那张浸透悲伤的笑脸，刷白残余青春。
从此，无所谓相信，无所谓希望。一切都以惯常失却光泽的姿态缓缓推移。光阴荏苒，她磨灭了那灯火。
从此，如一株寄生植物，蜷居阴暗处，臃懒生长。抗拒阳光，以及，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