浪不够
在苇子湾,都知道拽货爹多,其实那都是他老婆的干爹或干兄弟的爹,拽货他妈守寡多年,拽货现在一个爹也没有。拽货的爹早年开酒馆,发达过几年,后来和一个抽大烟的女人好上了,不知道怎么后来就死了。从此家道衰落,
在苇子湾,都知道拽货爹多,其实那都是他老婆的干爹或干兄弟的爹,拽货他妈守寡多年,拽货现在一个爹也没有。拽货的爹早年开酒馆,发达过几年,后来和一个抽大烟的女人好上了,不知道怎么后来就死了。从此家道衰落,土改时屋里只剩一张雕花床,还缺一根腿,用砖头支着,直到拽货结婚,才找来木匠换上了一根白茬的。
苇子湾的女人都漂亮,拽货的女人也不差,并且特别风骚,用造反团马司令的话说,就是“魏凤仙浪起来谁也扛不住”,人送外号“浪不够”。特殊时期中,拽货和老婆都参加了造反团。其实拽货什么观点也没有,就像他自己说的,“我就是吃地瓜干派”。他老婆要参加,他也就跟着参加了。魏凤仙是“紧跟派”,也就是跟风,什么风大跟什么风,从来不怕闪了腰。造反派对拽货很赏识,因为他敢打敢拼,打人、武斗能冲锋陷阵。对魏凤仙不但赏识,还有点依赖,造反组织之间有什么摩擦,常靠她去窜通、摆平,他们之间互传:“浪不够”一到,我们观点就一致了。
不久,“老造”失势,“老保”胜出,革委会改组,清理阶级队伍工作队进村。魏凤仙认了工作队的牛副队长当干哥,成了清理阶级队伍的积极分子,还检举了一个隐藏在贫下中农队伍中的阶级异己分子,据她说这个异己分子两次跳井自杀都没得逞,被及时发现救了上来。再后来,形势稳定,学大寨工作队进村,常驻苇子湾,队长老牛住进了拽货家,说这里离村子中心远,僻静,能集中精力考虑问题,对工作和休息都有利。
突然之间,拽货闯了大祸。一九七一年九月十二日下午三点,他钉钉子挂辣椒,把钉子钉在了副统帅的眼睛上。那时候买不到别的年画,屋里墙上贴的都是巨幅人像照片,当然不是他自己的照片,如果是他自己的钉了也就钉了。事有凑巧,刚钉完,老牛来他家,就把他告发了,他自己还蒙在鼓里,不知道已经成了“现行”。其实也不是告发,老牛只是跟大队民兵连长说了说,民兵连长把拽货叫到大队部熊了一顿,告诉他等着蹲大牢。拽货怕到了极点,知道可能不止蹲大牢,县文化馆的一个人因为这样的事,差点给崩了。
魏凤仙说不要慌,可以先藏起来躲躲风头。他们家后院有个挖得很深的地窖,是储存白菜、萝卜、地瓜的,就把拽货藏到了地窖里。地窖口有个厚厚的木板盖,用一把大铁锁锁上。上面散乱地覆盖了一层玉米秸。她每天给他送两顿饭,一暖瓶水。拽货老老实实地藏在里面,一藏就是三个多月,外面发生了什么变化,他一点都不知道,魏凤仙也没露半点口风。他慢慢适应了地窖里的生活,一双手变得特别敏锐,搭手一摸,就能分辨出地窖里所有的物品,后来眼睛好像有了特异功能,能在黑暗中看见东西,再后来他甚至认为自己的任何部位都变成了眼睛,只是全身毛发疯长,就像发了芽的土豆。
开始一个多月,老牛天天面带春风,高视阔步,颇有点“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的意味。魏凤仙也面如桃花,笑语盈盈,走路噔噔噔,小圆腚扭得快要飞起来。老牛晚起早归,还经常带点猪下货、鸡杂回来,用塑料袋装着,外面包着报纸,每次都不在意似地往雕花床上一扔,有时候还一起喝点小酒。九月下旬的一个晚上,那天比较热(就是所谓秋老虎吧),两个人光着腚在雕花床上喝酒,一块猪头肉掉到了老牛大腿跟上,拽货家的大花猫过来抢,不知道是咬伤还是抓伤了老牛两腿间的“下货”,老牛吓坏了,赶快到防疫站去打了狂犬病疫苗。到两个月上,他回来的次数渐渐少了,也不再带猪下货、鸡杂了。差十天三个月,他干脆搬走了,说拽货家离村子中心太远,工作不方便。以后再没进这个院子。魏凤仙想来想去,还是拽货对她好,就到地窖里告诉拽货,所有事情她都疏通好了,都已经过去了,拽货很高兴也很兴奋,当晚两个人在雕花床上重温新婚之夜的疯狂,吓得大花猫钻到了地窖里。
没过几天,拽货被抓走了。在抓捕现场魏凤仙还想上去申辩,被民兵连长拨拉到了一边。三个月后当地报纸发表了有关报道:3月18日,我县公开审理了吴某(就是拽货)故意杀害魏某一案。造反派骨干分子吴某伙同他人,用铁锨将魏某打死。为埋尸方便,吴某等用锄铢捣断尸体下肢,后埋入坑中。畏罪潜逃的吴某三个月前被抓捕归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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