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

今时今日

三善小说2026-02-08 14:35:47
到今时今日,我和她在一起刚好十二个年头,除了平常的油盐茶米,我们极少有交流的时候,每天下了班回来,吃过晚饭后,她看她的电视,我玩我的游戏,到了时间,熄了灯便睡。偶尔我会出去和同事或朋友们聚聚,喝个烂醉
到今时今日,我和她在一起刚好十二个年头,除了平常的油盐茶米,我们极少有交流的时候,每天下了班回来,吃过晚饭后,她看她的电视,我玩我的游戏,到了时间,熄了灯便睡。偶尔我会出去和同事或朋友们聚聚,喝个烂醉回来。她却没有多少朋友,也从未在外面吃过一顿饭,唯一与她交往得勤些的人,就只有她的姐姐,但她们都是在家里聊些不痛不痒的话语,一些琐碎得让我生厌的东西,我便不和她们掺和在一起。
我们是在浙江打工的时候认识的,由于都是贵州老乡,自然走得近些,有一次我喝醉了,她服侍了我一整夜,早上醒来的时候,才发觉是躺在了她的床上,她却睡在自己打的地铺上,脸上脚上都是夜里蚊虫叮咬的红包。我很感动,在刚刚失恋后的第三天,便决定和她在一起了。
她不高不矮,不胖不瘦,不俊不丑,没读过什么书,只认识些简单的字,嘴角永远都是向上微微扬起,像是笑着的,却又有些别扭,即便睡熟了也是这样。我不能算是爱她,也不能算是不爱她,我对她的感觉好像永远处于一种是与否的交界处,进也进不了,退也退不了。
后来我回了水城,她也随我回来了,一步不离,这让我有时很烦她,希望有一天,她突然会完全地消失在我的世界。
父母给了我些钱,我再把几年来打工的积蓄全拿出来,办了个公司,在辉煌了三年后再跌跌撞撞地维持了四年,终于倒闭,我整整郁闷了半年之久,没有去找工做,成天窝在家里,电话也关了机,不和任何人再有联系,除了父母兄弟偶尔会来家里,再没有一个朋友。她去了个超市,找了份清洁工的工作,一个月1400元钱,一般都得工作到夜里十点钟左右后才能回到家,就这样把家撑了起来。
我恨我这样的状态,却又无心去改变,她又和我说不上什么话。后来我想我应该是得了抑郁症了吧?因为会莫名地发很大的火,但不是对她,我都是要么拿着菜刀拼命地剁着菜板,要么就是把水笼头打开,看水流的样子,一呆就是三四个小时。多晚回来,她都是自己再去做饭,然后叫我吃饭。可很多时候,她都是站在我的身后,无助地啜泣,因为我挣扎在我扭曲的世界里,根本就不会发觉她的存在。
有一次我告诉她:
“去找个好人嫁了吧!”
她突然就开始哭,眼泪像水笼头一样的流,哽咽着问我:
“你不要我了?”
我拍了拍她的肩说:
“没有。”
她就赶紧跑开,去张罗饭菜。
其实有时候,我也会觉得心疼她,但大部分时候,我更多地讨厌她身上的味道,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让我不舒服的味道,所以晚上睡觉的时候,我会故意隔开她好远。后来我才知道那是个什么味道。
那是一个雷雨过后的星期天,她去上班还未回来,我突然好想走出困了我半年的破旧的家,于是梳洗了一番,下了楼,无边无际地瞎逛,心情愉悦得无与伦比。到了晚上,星星点灯了,我想,刚好可以去接她一起下班。还好,记忆里还能存着她上班的地方。
到了超市,在熙熙攘攘的人流里我忽然感觉很不舒服,急急地跑去了卫生间,找了个隔间,关上门,静静地蹲着,我只是想静静地蹲着,可超市里喇叭中播放的音乐还是让我极度烦躁,拼命用手捂住耳朵,却怎么也捂不住,我快抓狂了,仿佛有个最熟悉不过的声音在外面突然大声的问:
“男厕所里有人吗?”
我没有心思去分辨那是谁的声音,因为所有的声音在我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让我头疼得像要炸开了一样。
外面有人进来了,然后听到水桶放到地上的声音,再听到拖把拖地的声音,我惶惶地想要逃离这里,逃回家去,手忙脚乱地打开隔间的门,冲了出来,却看到了她佝偻着的腰,正在拖着地呢,听到响动,她先吓了一跳,想退出去,抬头看到是我,先是很惊谔,再才问我:
“你怎么来了?”
杂乱的声音静了下来,不再折磨我,我清醒了些,我说:
“我逛了会儿街,走到这里了,想顺便接你回家。”
她笑了笑,说:
“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能下班呢。”
我说:
“我来吧。”
她说:
“不要!”
我伸手去抢她手里的拖把,她慌忙躲开,说:
“不要,会罚款的!”
我说:
“我在门口等你吧?”
她说:
“嗯!”
一直以来,我都没有牵过她的手,那一晚,成了第一次,她的手很粗糙,但很温暖,我们就牵着手回家。快到家了,她说:
“明天是你生日,我休班,我去给你买个生日蛋糕。”
我说:
“太贵了,不买了,钱你留着买双布鞋吧。”
她说:
“不行,钱我上个月就存够了的。明天能叫我姐吗?”
我说:
“必须能。”
到今时今日,我和她在一起刚好十二个年头,她为我过了十二个生日,从未缺席,我也给她过了回生日,却记不得是哪一年了,只记得是在一个大酒店里包的房,很多很多人在一起,喝了四瓶“五粮液”,六瓶红酒,还有数都数不过来的啤酒,后来又去了KTV,一直玩到第二天凌晨五点才回的家。我不记得对她说过“生日快乐”没有,我不记得有没有给她买过蛋糕,更不记得她那天穿的什么衣服。
早晨的时候,我们一起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到了中午,姐姐过来了,她和姐姐一起,在一张纸条上歪歪歪扭扭地用笔记下了要买的菜,到了下午三点过钟的时候,姐姐去买菜,她去给我订蛋糕,我要去,她死活不让,说:
“寿星爷爷在家里等着吃就行了!”
五点过,姐姐先回来,好一顿忙活,一桌丰盛的家常菜便堆在了餐桌上。她却还没有回来。我本来给她买过一个手机,不过年前她就不用了,说找她太好找了,只要找到我就行,就不浪费没用的电话费了。手机还躺在她的梳妆柜里,和新的没有两样。
六点过了,她没有回来。我很焦虑,跑了好几次卫生间。
七点了,她还是没有回来,姐姐本来看着电视,这时也坐不住了,说: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我突然很生气,大声地对她说:
“会出什么事?能出什么事?我去找她。”
我趿着拖鞋便奔下楼去。可没跑多远,就看到了她,一个人捂着脸,站在河上的那座桥上,我慌忙跑过去,问她:
“怎么了?”
她抬起头来,眼睛红肿得变了形,说:
“我把你的生日蛋糕打碎了!”
标签
相关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