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面不知何处去
1、从我落地发出哭声的那一刻起,我就命中注定是个杀手,一个有着绝美姿色的杀手。因为我爹是江中第一杀手,我娘是江中第一美女,据说她的容貌,连我爹手里的那把弯刀都逊了色。而我,就是他们集美貌和智慧一身的爱
1、从我落地发出哭声的那一刻起,我就命中注定是个杀手,一个有着绝美姿色的杀手。因为我爹是江中第一杀手,我娘是江中第一美女,据说她的容貌,连我爹手里的那把弯刀都逊了色。而我,就是他们集美貌和智慧一身的爱的结晶。十八个月大的时候,我爹给我了一枝柳枝,他说,这是你的武器。我讨厌柳枝,我喜欢剑,喜欢剑出鞘那一瞬间的寒光四射,凌厉逼人。而柳枝,永远也不能够发出那种光芒。
十二个春天过后,我才知道,柳枝是多么适合我的武器。天生丽质,眉如黛,眼如波,纤腰扶柳。所有的人都知道我爹娘有这样一个美丽的掌上明珠,聪明伶俐,能歌善舞,琴棋书画,无不精通。那一年,娘三十岁,风姿卓越,成熟美丽。可是娘没有我的天真活泼。江中第一美女,已经是他们的女儿。可惜的是,没有任何人知道,我还是一名杀手。柳枝作剑,我已经可以与爹抗衡。
2、
爹说,我是天生的杀手,眼睛不笑的时候,会发出剑的光芒。爹无限宠爱着我,可是我不喜欢爹看我的眼神,那样温暖热烈,不是一个杀手应该有的。娘常常在爹注目我的时候,从我们身边轻轻飘走,像一朵白色的云,偶尔,遗落下一声叹息。长袖轻舞,我的人,渐渐与柳枝化成一体,飘渺轻盈。只有爹和我知道,我和柳枝,可以取下多少人的性命。爹常常在我舞玩之后,将我整个人轻轻抱起,直接送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
那时候,我已经十三岁。在爹身上,有种我很陌生的味道。喜欢,但很抗拒。
爹在江湖中越来越盛名。很多人说爹已经到了杀人于无形的境界。几乎没人知道爹是如何出手杀人,如何全身而退。出得起高价请爹杀人的,只要最好的结果。只有我清楚,那些人,一一是怎么死的。那个天真妩媚的小女孩,手持柳枝,一路把玩,没人留意她的出现,因为她的脸上长年遮着白色轻纱,没人知道她的样子,即便好奇,也只是她轻快的身姿,在人群里流水般穿行。所以,我总是可以轻而易举地接近我的目标,我的柳枝,适时在他们的身上划过,嬉玩一般,无声无息。等到他们的伤口涌出大量鲜血的时候,我早已从人群里消失,一样的嘻笑玩耍,天真无暇。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杀手,我是绝舞。
3、
我是命中注定的杀手。可是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个杀手,我像迷恋某种游戏的孩子。十五岁那个晚上,我终于知道了什么是杀手。绝舞,也终于成了一名真正的杀手。
柳树的影子落满我的身上,像绳子一样捆绑着我,带着诡异,还有血腥,让人窒息。爹将那把弯刀刺进娘的胸口,我看见娘的身体像浮云一样,飘荡着,找不到停下的方向。爹的声音好像从胸腔里挤出来,带着愤恨,还有,我从未知道的恐惧:“为什么,为什么背叛我?他是谁?”
娘看爹的眼神很平静,很温柔。娘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温柔的女人。娘不会背叛爹,不会。然后,我听见娘的声音,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被解脱的快乐,娘说:“你爱着绝舞……就像爱着年轻的我……没有……没有背叛。”我听见弯刀从娘的身体里抽出来的声音,像是锦缎突然被撕裂那样的清脆。
那一晚,没有月。乌云像是一块黑色染布,将整个天空包裹得只剩下一种颜色。爹在娘倒地的时候,看到窗外柳树影子下面的我,像见到鬼魂一样撕声:“绝舞……”我的眼神,像我手中的柳枝一样,刺穿了爹的胸口。他在娘的身边,轰然倒下。
爹从那一刻起再也没有用过他的刀。他成了一个废人。只会喝酒浇愁的废人。江湖中却无人知道。我知道,因为所有的杀人买卖都是我替他做的。只有一点让江湖中的人奇怪,爹杀人的习惯改成在没有月光的晚上。那其实是我,我需要黑暗来掩饰,就像我需要血腥的味道刺激自己一样,每杀一个人,我就知道自己还是活着的。我喜欢看着血从他们身上,流出来,再流出来,先湿了身上的衣服,再流满地上,最后在惶恐中死去。
那一夜,我,我爹,我娘。
4、
八月十五。月在天上散发着惨淡的光芒。我在柳树下起舞。越舞越绝望。我知道,只要那把柳枝轻轻的,轻轻的一摆,我就可以结束一切。然后,我看到爹在屋里颤抖着打开一幅画像。我看见他眼里的血光在闪动。那样的血光,只有在他每次杀人之前才会有,可是他不拿刀已经太长时间了,现在的他,根本不是任何人的对手。
爹换了他杀人的那身行当,手伸向那把弯刀。杀了我娘的那个晚上后,那把刀一直都在那里,像某种祭奠。我跟在爹的身后,他丝毫没有察觉。爹已经不是一名杀手。月光下,那个人羽扇纶巾,青衫如霜,气定神闲挺立在月光之中。爹靠近他的时候,寒光一闪,我就知道一切结束了,那个人的剑好快。我突然一阵眩晕,整个身体像柳枝一样飞了过去,那个人接住了我,也接住了我最致命的一招,他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我是绝舞。我的人,与我的柳枝,一体的时候,没人可以躲得过。
“原来你就是绝舞!”我听见他模糊的声音。而我的身体,已经飘离他的怀抱。他是除了爹,第二个抱我的男人。爹倒在地上,我竟发现他还没有死,那一剑,足以取我爹的性命,可是爹还没有死,血正慢慢从那个伤口溢出来,越来越快。
“绝舞!”那个男人也没有立时毙命,当我的柳枝划过他身体的瞬息,我在他的怀里,我有一刻的迟疑。他其实可以杀了我,我知道。我回头看他,缓缓拉下自己的面纱,然后我看到他的眼光,竟然带着欣喜。
“绝舞……你娘要我带你走……她没有背叛你爹……没有……”我听见爹的喉结深处滑过一个声音,带着绝望,还有娘死前的那种解脱的快乐。闭上眼睛,柳枝划过我细细的纤腰,血慢慢溢了出来,慢慢地湿透我的全身。我在月光中慢慢冰却,没有了温度。
八月十五。中秋。天空中那轮圆月悲哀地隐进云层后面。回望处,谁在低声吟唱,恩恩怨怨何时了,人生如此,浮生如此,缘生缘死,谁知?谁知?江湖中再没有绝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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