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到了，煤还没买到。外面的风呼呼作响，风像一只发怒的野兽要吞掉一切，冻僵的树枝被它啪啪摔了一地。
女人没说什么。默默地裹紧了身上那层薄薄的棉袄。但男人急了。他不能让女人挨冻。这个18岁就跟了身无分文的他的小女人，已经受了太多的苦。两年来，她跟他下地，掏粪，收割，啥脏活累活都干了。年前还给她生了娃。他穷，但她从来也不怨他。
“那谁——我们把猪卖了吧？”男人终于开口了。声音夹杂着不忍和无奈。
“不行！”女人斩钉截铁地说，“猪娃都有了，下个月要下了。卖了多亏！”那头猪是她天天摸黑上山把猪草喂大的，男人知道她舍不得。
男人进城了。卖血。惦着手里那两张轻飘飘的票子，男人松了一口气。
男人去村长家了。村长笑眯眯地接下了一张票子，应承明天送煤。男人放心了。
风依然很大。天阴沉沉的，该下雪了吧。男人想。明天就有煤了，总算舒了口气。男人加快了步子：女人还在家等着他呢！
一天。
两天。
三天。
男人的脖子都快望断了，连一粒煤渣都没看到。
风越来越大了，仿佛要把他这间干梆梆的窑洞掏空。
男人去村长家的时候，村长正在吃饭。村长说煤涨价了，100不够。男人的心抽紧了，咬咬牙又给了村长一张。他本来想给女人换件新衣裳，看来不成了。村长笑得把脸上的肉全挤到了一起，和他碗里的那碗红烧肉一样泛着红光。
男人说回家了，说再等一天。女人沉默了。被风的冬天还真冷啊！被子也冰凉凉一片。女人紧紧抱了抱被子，说那就再等一天吧！
半夜里男人听到女人断断续续的抽泣声。男人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深疼深疼的。他觉得对不起女人。女人在拼命掩饰，可是声音还是越来越大。男人也感到一种无名的恐慌在心头蔓延，比冬天还冷。他紧紧地抱住了女人，忍不住也哭了起来。女人“哇”的一声放开了嗓子。把这些天的委屈与恐惧一起放了出来。凄厉的哭声伴着凛冽的寒风回荡在漆黑的夜里。
第二天，男人一早就去了村长家。村长很为难得说得再加点车钱。男人气了，心头的怒火把他最后的耐心烧得干干净净。
“还钱，老子不买了！”
“还钱？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咱村儿谁跟我要过钱？要么就再加钱，要么就拉倒！穷就别娶老婆，别生娃！”村长狠狠地说。满脸的鄙视与不屑。
“轰”，男人的脑子一阵热，心跳好像停止了。从地上抄了一把斧子挥了过去，血“噗”得一声溅了一地。
男人被警察带走了。
第二天，人们发现了冻死在窑洞的女人和孩子。
积蓄了一年的第一场雪终于来了。
这个冬天，好像更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