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非人非事事休
16年后,齐云飞又来到那片小树林,小树林一片寂静。齐云飞轻轻地踩在绵软的草地上,脚下传来枯枝折断的声音,这声音让齐云飞觉得特别刺耳。小树林里的一切似乎都以改变。草更高更密了,树更高更粗了,环顾四周,过
16年后,齐云飞又来到那片小树林,小树林一片寂静。齐云飞轻轻地踩在绵软的草地上,脚下传来枯枝折断的声音,这声音让齐云飞觉得特别刺耳。小树林里的一切似乎都以改变。草更高更密了,树更高更粗了,环顾四周,过去的静幽不再,有的只是一片厚重的死寂。显然,这里许久都没有再来过人了。渐黄的草枝树叶,在秋风中瑟瑟抖动,似乎在和枝干做最后的惜别。山腰上几户人家的烟炊上,升起几缕缥缈的青烟,可惜还没有升多高,就被一阵秋风吹得踪影全无。山下林立的高楼,冷漠地证明着这里的变迁,让齐云飞找不到一点儿过去的影子。齐云飞不由心中一阵刺痛。
齐云飞走到那块和沈芙月曾经有过无数次相约的草地,躺下身来,而思绪早已回到了16年前。
山下的学校,是齐云飞和沈芙月曾经就读的学校,那里,有他们共同的回忆。
齐云飞和沈芙月同级同班。入学的第一节晚自习,老班在大谈他的治班方针之前,要求每位学生先介绍自己。齐云飞很清楚记得沈芙月在自我介绍时的样子,特别是她动听的声音。沈芙月长着一双大而明亮的眼睛,额头高且饱满,身穿一袭紫色齐脚连衣裙,站在讲台上,分明就是一朵绽放的紫色玫瑰。沈芙月一开口,就让齐云飞神魂颠倒。她的声音极其动听,清脆、悦耳、甜蜜。沈芙月介绍的内容是什么,齐云飞没记住,但他牢牢地记住了她的声音,他知道,这个声音,他这一辈子都无法忘记了!
大学的生活是宽松多彩的。很快地,齐云飞和同学们就混熟了,这其中自然有个沈芙月。当齐云飞和同学们谈论的时候,只要有沈芙月在场,齐云飞就特别健谈,且常常是妙语迭出,幽默非常。而沈芙月,似乎也非常热心,而且并不甘心只做个听众,总会有意无意地插上几句,有时甚至还像有意和齐云飞作对似的。齐云飞说:“白居易是很在意民生问题的,从他传世的诗作不难看出。”沈芙月却说:“白氏不过是个伪君子,三妻四妾生活糜烂。”每当此时,沈芙月总是带着些挑衅的目光看着齐云飞。齐云飞有千百种方式反驳她,但他却千百次地选择了投降。齐云飞不想为某个观点和她争论,只要看到沈芙月含笑带水的双眼,听到她甜蜜悦耳的声音,齐云飞整个儿人都醉了,还争论个什么呢!
大一的生活是快乐而短暂的。齐云飞在学业爱好上颇有所获,但却总是被一种失落纠缠。
大一的最后一个假期到了,齐云飞并不着急回家,男生公寓里的同学差不多都走完了,他们宿舍里就只有一个他了。他在等……女生公寓里的同学也快要走完了,她们的宿舍里也只有一个沈芙月了。她也在等……齐云飞来到了女生公寓的楼下,抬头望着沈芙月她们的宿舍,在犹豫了半晌后,他还是决定上去看一看。也许沈芙月早已经走了吧,上去应该不会见到她了吧!齐云飞这样自我安慰着。实则,他是多么地渴望见到她。
门没有上锁,里边显然有人。齐云飞喘着粗气,轻轻地搞响了她们宿舍的门。门开了,探出了一双惊讶、欢喜,又似含有一丝水气的一双大大的眼睛。齐云飞脸憋得通红,提前想好的万一遇到沈芙月的一万种说辞,早已被紧张毫不客气地丢到了爪哇国。
“哦,我——我——。”
“还没有回去呀?进来吧!”
宿舍里只有一个沈芙月。沈芙月看到齐云飞涨红的脸,微微一楞,接着很快地转过脸去,似笑非笑地轻声说道。齐云飞顿时被一种突如其来的快乐冲得七荤八素,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只觉得这宿舍里的氧气不足!
沈芙月一边为齐云飞倒水,一边说:“随便坐吧,放假了,乱得很呢!”
齐云飞手足无措,语无伦次地应道:“啊?哦,好的,很好……”
沈芙月给齐云飞的水杯里放了几叶茉莉花茶,接着又添了几勺白糖。这时,齐云飞才注意到沈芙月的手,他竟一时看得呆了,突然间齐云飞深深体会到“指若削葱根”是一句多么神奇绝妙的比喻。沈芙月看到齐云飞呆呆地看着她的手一动不动,一时间慌乱起来,两抹红霞飞上沈芙月的脸颊。沈芙月急忙悄无声息地把手背在了身后。
“哦,我在想你的……哦,不……我在想你们宿舍里的其他同学……她们,她们都回去了吗?”
草地上的齐云飞的脸上露出了甜美柔和的笑容,思绪沉浸在16年前的记忆当中。
“回去了呢,张佳妮走得最晚,昨天才走呢!”沈芙月被齐云飞的解释逗乐了,笑笑儿地顺着齐云飞的问话回答道。
齐云飞终于平静了些,有些胆怯地看着沈芙月说:“我有点儿事,要迟些才回。正好这会儿没事,闲着也是闲着,就想还不如来你们宿舍转转,看看你们都回去了没,说不定有人须要帮忙送行礼什么的。”
沈芙月很高兴的样子,兴奋地说;“真好,我正打算今天回家呢,你再不来的话……”
沈芙月话没说完,突然停了下来,她发现齐云飞喜形于色,两眼全是兴奋的光。沈芙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才退去不久的红霞顿时又再一次飞上了她的脸。沈芙月慌乱地把头转向窗外,胸部起伏不停。
一时间两人都陷入了沉默,但却都感觉到了幸福。很长时间谁也不愿打破这种沉默,似乎要用一生的时间去品味这沉默中的幸福。
最终沈芙月终于极不情愿地说话了,声音特别地轻柔:“不早了,你能送我到火车站么……?”
“当然,我就是冲着你来的……”齐云飞终于不再紧张,脱口而出。
沈芙月红着脸底下了头,齐云飞红着脸痴迷地看着沈芙月饱满的额头,竟又看得痴了……
暑假对齐云飞来说是特别漫长的,好在有一段刻骨铭心的送别,并且这送别带给他满满的希望。
大二是齐云飞和沈芙月最为幸福的时光,他们共同品尝了爱情的神话。
齐云飞和沈芙月,真正确定恋爱关系是在大二学初班级的一场周末舞会之后。从那儿以后,教室里的每一块地板,都被他俩共同踩踏了无数遍;校园里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他们两个人并行的足印;而后山上的这片小树林,则在每个黄昏,每个周末都目睹着他俩相拥的身影。他俩在一块总有谈不完的话题:理想、未来、事业、爱情、婚姻、家庭……
一年的时光,对于热恋的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瞬间罢了。不知不觉中,大三就到了。大三是个噩梦,对他俩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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