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盲女
叶子青和女儿叶苗是在始发站上车的,铺位本是车厢门口的两个中铺。由于几个穿铁路制服的人,站在铺中间,又嗑瓜籽又抽烟地聊个不停,就找到乘务员换到车厢的另一头。这边,不但两个中铺空着,两个上铺也没有人,不知
叶子青和女儿叶苗是在始发站上车的,铺位本是车厢门口的两个中铺。由于几个穿铁路制服的人,站在铺中间,又嗑瓜籽又抽烟地聊个不停,就找到乘务员换到车厢的另一头。这边,不但两个中铺空着,两个上铺也没有人,不知是没卖出去还是给前边的某一个站留着,反正这里不像别处那么挤。叶子青过来时女儿已经放好行囊,坐在折叠椅上看着风光。叶子青就在空着的下铺坐下,轻松地舒了口气。他对面有个中年男人倚着墙角坐着,四十七八岁的样子,身边躺着一个姑娘,合着双眼,似乎睡着了。叶子青马上断定,他们就是他刚才看见的,姑娘两手搭在前边人肩膀上走过的两个人。叶子青打量一眼那姑娘,她留着披肩长发,一件杏黄色夹克衫,一条蓝色牛仔裤。没错,刚才他们从他身边走过时,他从后面看了一眼,是他们。他们也许是父亲和女儿吧,他想。“这个铺是你们的?”叶子青指着自己坐着的铺问对面的中年男人。
“不是,我们爷俩只买了这个下铺。”他指了指自己坐着的铺位。
旅途中即使是陌生人也很容易找到话题。叶子青就和旅伴聊了起来,知道他姓姜,叫姜奎,是煤矿的机关干部。
一位梳短发的中年女人走进来,穿着一身式样很旧的灰色的卡上衣,坐在姑娘身边。叶子青想她大概是女孩的妈妈吧。果然,女人扭身向女孩,叫道:雁儿,妈领你去洗洗手。声音柔柔的好像在和一个婴儿说话。
姑娘坐了起来,目不斜视,眼睛也呆呆地缺少神采。妈妈把她的鞋给她套到脚上,她站起来脚跟蹭了几下,鞋就穿上了。妈抓起她的手,她将双手搭在妈妈的两个肩膀上跟了出来。叶子青心里忽悠一下,这姑娘患有眼疾,怪不得她在走路的时候总是把双手搭在前面人的双肩上呢!
这时候,姜奎从旅行袋里把装在透明食品袋中的食物拿出来摆好,做着吃的准备。无非都是些油饼大酱和洗干净的黄瓜、柿子之类,当然还有几个咸鸭蛋几根由葛优冯巩做过广告的香肠。等娘俩回来,一家人就吃了起来。妈妈把香肠扒了皮送到女儿的手中,又把着她的手送到她的嘴边,好像不这样做女儿就吃不到嘴里似的。
这一家人引起了叶子青的关注,就问:
“你们这是出去旅游吗?”
姜奎回答:“哪有闲心旅游啊,带孩子出去治病。”
“她怎么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挺好的眼睛说不好使就不好使了。”
“可是看上去,挺好的呀。”
叶子青朝那女孩看了一眼,眸子黑黑的好像成熟的葡萄,仅从外观上是看不出有眼疾的。
姜奎看出叶子青的困惑说:“看上去好人似的,实际上什么也看不见。”
“多长时间了?”叶子青看了女儿一眼,发现她也在听着。
“两年了。为治她的眼睛全国差不多都跑遍了。北京上海,大地方小地方,只要听说能治,不管多远说去就去。前些天看见中央电视台介绍陕西户县有个中医能治,我们去看看。”
叶子青心里马上出现一句老话,可怜天下父母心。为治女孩儿眼睛他们跑了多少冤枉路,花了多少冤枉钱?他又想,北京上海那样的大医院都治不好,区区一个县城就能治好?
“你们有把握吗?有许多广告是不可靠的。”
“有没有把握总得去看看才知道。中央电视台说得挺好,又是世代中医又是祖传秘方什么的。中央电视台不能唬人吧。”
对这一点姜奎倒是很自信。叶子青也就无话可说,因为他对县城医院的不相信毕竟没有说服力。
叶子青和女儿吃完自带的午餐,收拾毕,那一家人也吃完了。女人收了餐具出去洗涮一番,洗干净回来放好,又靠着女儿坐了一会儿,也不说什么,就那么默默地坐着,两只手拉着女儿的手。过了一会儿,她对丈夫说,我过去了。姜奎点点头,她就离开了。她显然不在这节车厢,姜奎告诉叶子青说,他们三个人只买了一张卧铺票,让孩子睡在这,他和她妈都是硬座,轮换着照顾她。
车过山海关正是日落时分,一轮血红血红的太阳被模糊的山影托着,如同一条海豚在玩红气球。叶子青忙叫叶苗快来看夕阳,还说总在城市里住着,也不知夕阳是什么样子。叶苗连忙从铺上爬起来,到前边一个没有人的窗户朝外看着。叶子青伏在降下玻璃的窗口朝外看,忽然,有一丝女性的气息,伴着淡淡的化妆品的清香,扑鼻而来。扭头一看却是那个患眼疾的姑娘,她的妈妈站在一边。
“妈,这里的夕阳是什么样子,你给我说说。”
她的妈妈就充当了她的解说员,边看边笨嘴笨舌地说着。叶子青呢,眼睛紧紧地盯着渐渐下滑的夕阳,耳朵却在捕捉着女人对日落的解说。盯着盯着,那夕阳就突然没有影了,就像地球那一边的人们嫌太阳落得太慢,一伸手把它拽下去了似的。那女人显然属于不善言谈的人,她的解说就多少有些乏味,可是那女孩还是表现出十分满足的样子回到她的铺上躺下。叶子青感到有些心疼,斜了一眼倒在铺上的女孩。本来这些她都是可以看见的,一场莫名其妙的病魔把她的这个权利剥夺了。她不是一个先天失明女孩,她一定比那些先天失明的孩子更加痛苦吧。
晚餐,那一家人仍然是吃他们没吃完的油饼和黄瓜蘸酱。吃过,又都在这坐了一会,直到夜幕全落星斗满天,女人说我先过去了,男人说你过去吧,女人才离开。
叶子青对姜奎说:“这下铺有一个闲着,你们为什么不补一个?”
姜奎苦笑了一下,说:“能省两个就省两个吧。”
乘务员过来拉上了窗帘,说不是卧铺的都过去吧。姜奎不能再坐下去了,对叶子青说:“你也是做父亲的,也是带女儿出去办事。我求你一件事行吧?”
叶子青说:“你说吧。”
“我得到硬座那边去了,孩子进进出出的我不放心,你能够替我照看一下吗?”
叶子青说:“行啊,你放心吧。”他以为要用他的卧铺呢。
车灯熄灭了,叶子青倒在铺上,却没有睡意。既然答应旅伴替他关照病女孩,他就多了一份心思。车厢里只有脚灯亮着,光线极暗,不能看书,就想着订销会的事。想着想着,迷迷糊糊中竟然睡着了。好像是在梦中,他听见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连忙睁开眼睛,发现病女孩坐了起来,显然是要下地。
叶子青问:“要到厕所吗?”
女孩儿嗯了一声。
叶子青说:“你等一等,我让我女儿陪着你去。”
女孩儿说:“我能去!”
叶子青说:“别别,还是让她陪一下好,夜里不比白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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