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沧海也是水

曾经沧海也是水

揜眼小说2026-06-28 19:31:18
一隔了这么多年的光阴往回看,一切都逐渐模糊,像滴落水中的墨迹,慢慢地晕染扩散开来,然而始终清晰的一点是:她从来没有爱过乔小峰,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时候。二乔小峰在她最落拓的时候走进了她的生活。那时

隔了这么多年的光阴往回看,一切都逐渐模糊,像滴落水中的墨迹,慢慢地晕染扩散开来,然而始终清晰的一点是:她从来没有爱过乔小峰,即使是在他们关系最密切的时候。

乔小峰在她最落拓的时候走进了她的生活。
那时候,她是县城重点高中的住宿生,他和她在同一个班级,不同的是,她是正取的优秀学生,也是享受助学金和减免学杂费的待遇的贫困生,而他是交了一万多块的择校生。
她出生于边远落后的穷困山区,母亲在一个月圆之夜生她的时候因失血过多死亡,父亲是一个潦倒的补锅匠。没有活干时,他整天抱着一只灌了白酒的铝水壶,喝得烂醉。醉了,便砸东西,殴打家中那条掉光了毛的老狗。当她逐渐长大,他醉了,拳头便会雨点般落到她的身体。生活的无望让他变得暴躁易怒。
成长是一件艰难的事:她年少的身体总是伤痕累累;她穿着亲戚给的不合体的旧衣服行走在一年四季的风中;她跪在地上求父亲让她完成学业……所有的疼痛、耻辱和绝望,它们像一根根细长的丝带,把她的心脏一圈一圈地慢慢缠紧,直至窒息。她趴在家里破旧的桌子上一笔一画地在日记中写道:我要离开!我要离开!用尽全力的红色笔触把劣质的纸张划破,显得触目惊心。
为了这个离开的节日的到来,她付出了极大的努力。小学和初中,她隐忍地度过了九年。初中毕业,她以优异的成绩敲开了重点高中的大门。重点高中实行封闭教学,也因为路途遥远交通不便的缘故,大多数住宿生只在学期中段和期末的时候返家。尽管这只是一小步,她还是感觉欣慰,她终于有了充足的理由逃离那个让她无法呼吸的地方了,总有一天,这个地方会被她彻底抛弃。
对比她的身世,他不难对自己的出身充满优越感。他家境殷实,母亲在机关上班,父亲做着木材生意,偶尔开一个银灰色的小汽车送他上学。所以他才可以和班上那些富家子弟一起理直气壮地混着嘻嘻哈哈的日子;用谈论馒头的口气谈论名牌专卖店里的新款球鞋;上课吃零食打牌看课外书说话然而和老师的关系打的火热。他不会知道,在他的身边,有一个女孩子过着捉襟见肘的生活。学校每个月给她的助学金是100元,住宿生每天的伙食费是3元,她的助学金除了维持正常的吃饭之外,所剩无几。有时买了女孩子每个月必需的卫生用品或者买了学习用品,剩下的钱就连一管牙膏都买不起。她沉默地忍受着这样艰难的生活,有时候她每天只吃一顿饭,其余的时间大量地喝水,肚子里装满了水就不会感觉到饥饿。省下来的钱买了各种各样的书,这几乎成了她无法抑制的嗜好。
后来,她看到《挪威的森林》里的绿子省下买胸罩的钱,为了买个平底锅来成全自己对烹饪的浓厚兴趣,以至一个月都没有胸罩换洗并且经常要穿着半干半湿的胸罩去上学,还看到年少的张爱玲曾经因为整个冬天都穿着后母给的一件碎牛肉色的破旧大衣而自卑时,她微笑着滴下了眼泪。生活的窘迫就是这样直接而无法回避,这对任何人都一样。所幸的是,物质贫乏如此,信念还在。
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的生活会与他产生交点。他们同班,然而在之前彼此连最简单的交谈的不曾发生过。如果,如果没有那个小插曲,他们的关系永远都可以保持某种意义上的平行线的状态。
那是高二时的一次体育课,进行八百米长跑测试。那天她中午她只吃了一个馒头充饥。她像所有人一样跑着,坚持把八百米跑完,就在刚刚越过终点线的那一刻,她眼前一阵发黑,便软绵绵地倒了下去。迷糊当中她听见身边的女生尖叫:“老师,曾美蕙晕倒了!”体育老师喊住了旁边的男生:“快把她背到医务室,快!”然后她被扶上一个男生的背上,在几个同学的簇拥扶持下,他一路小跑地奔向医务所。她伏在那个宽厚的背上,身体随着他奔跑的动作轻轻摇晃,摇晃,就像婴儿躺在母亲怀里。这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温馨。
在后来他们一起的时候,旧事重提,乔小峰总是说:“那时候你多瘦啊,趴在我背后像一点分量都没有。”他一边说一边捏捏她依然赢弱的纤细手臂,“像麻杆似的。”
她反唇相讥:“你呢,胖得像猪一样,‘看见你就能想到世界闹饥荒的原因’。”
“这不是胖,是结实!结实你懂不懂?”他说着抓住她的手在自己的腹部摸索:“长见识了吧?这是我精心锻炼出来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惊天地泣鬼神的六块腹肌……”他还装模作样地摆出健美先生酷毙的展示姿势,让她笑得直弯下腰去,花枝乱颤。

他有时他会这样想:曾美蕙真是他命中注定的一个伤口。
自从那次体育课之后,莫名其妙情绪这样发生了。他开始注意那个叫曾美蕙的同班女生。那天把她送到医务室,他看见她苍白的面容,如同一朵失水的雏菊,叫人心疼。医务室的护士拿着注射针具走过来,他看着护士把针头插入她手背上的细小血管,透明的液体从盐水袋子缓慢滴落。她穿着校服,白上衣,浅蓝色的裤子,姿势虚弱地蜷在躺椅上,另一只没有输液的手就安静地搁在膝盖那片蓝色上,手指白皙而纤细。
为了防止意外,他和另外一个女生守候在医务室里。打完一瓶点滴后,她脸上白纸一样的颜色才有所减弱。她看着他们,说,我没事了,谢谢。
这个外表瘦弱眼神坚定的女孩子,他感觉在她平静的眼神下掩藏着滔滔洪流,是信念、欲望抑或是伤痛,他不得而知。
他能确定的一点是他开始一点一点地沉沦下去,对她的喜爱逐渐汇成汪洋把他淹没。他已经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凡是有她出现的场合,他总是装作漫不经心地偷眼看她。偷偷摸摸的、忘情的模样像极了《聊斋志异》里的婴宁嘲笑王子服的话:“个儿郎目灼灼似贼!”恋爱中少年总是怀着纯洁的鬼胎,却狼狈得忘了形象。
她一直坐在前排靠窗的位置,很少有像她那样成绩优秀的学生愿意坐在那里。他开始留意她的一举一动。她上课极认真,仔细记录老师写在黑板上的每一个字。她会不停地喝水,用一只透明的大玻璃杯子,仰头,让清水从喉咙滑下去。他非常喜欢她这个动作,既寂寞又优雅。她对人的态度很冷淡,说话的时候不大看着别人,只把眼皮垂着,不动声色。她常常会在课间的时候走到走廊的阳台上站着,似乎在观望天空中飞过的鸟或者天际的浮云。他后来听到一个少年作家说:“当一个人以45度角仰望天空的时候,他的眼神是忧伤的。”他记住了这句话,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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